长白山文化
2017-02-13 13:42:08    责任编辑:丁莲洁    来源:铁血网
  提出长白山文化的概念,不过是近十几年的事。有人说长白山文化的本质是高句丽文化,有人说长白山文化的本质是满族文化,其实这些都只是长白山文化的表层。应当承认长白山文化具有多元文化的重叠性、覆盖性,因而才具有丰富多彩的文化魅力。
  我认为,绚丽多彩、历史悠久的长白山文化有稳固的基石,这就是汉字汉文化,至少有三层。
  第一层是殷商文化。1983年,在辽西牛河梁一带祭坛、女神庙、石积冢考古发现之前,人们只从典籍中知道,天下分九州,“东北曰幽州”,“大荒之中有山名不咸,有肃慎之国”,“东北”有多大?大荒有多广?不知道。随着考古队铁锤的敲击声,敲开了一个神话叠筑起来的文明之谜。女神庙上的泥彩雕塑,让人们看到了生活在五千年前祖先的形象。这个壮丽的女神,竟然与河南殷墟的泥彩塑在工艺水平上毫无二致。其C形的玉石龙与妇好墓出土的龙,也大体相同。再看祭坛的规模之雄伟,专家们认定,牛河梁女神庙的主角正是炎帝族的女首领,属于母系社会的后期东夷和商族的始祖。考古界的泰斗苏秉琦先生断定,辽河流域红山文化的时间要比仰韶文化早得多,红山文化有向中原文化辐射的可能。
  华夏民族最初主要由西戎与东夷两大族构成,东夷人是中华民族先民的主干。张发颖认为,东夷文化范围的遗存遍布燕山南北,包括辽宁阜新查海文化、沈阳新乐文化、山东大汶口文化、河姆渡文化以及其后的赵宝沟、兴隆洼、牛河梁及殷商文化(《凤图腾东夷人及其文化贡献》)。商的一个伟大贡献,便是发明了文字,商的甲骨文是中国文字的最早痕迹。辽西小河沿古墓随葬陶器有刻画绘制原始图画、记事符号,是原始汉字的雏形,说明辽河流域,也是生发汉字文化的源头之一。再与附近发现的殷周时代的青铜器、甲骨碎片以及在长白山脚下的汪清县百草沟发现与殷人占卜用具相同的卜骨等史实相联系,历史学家傅斯年、金景芳、张博泉等人进一步提出殷商文化起源于更北的辽宁、吉林两省。傅斯年在《东北史纲》中说:“商之兴也,自东北来,商之亡也,向东北去。商为中国信史之第一章,亦即为东北史之第一页。” “殷代之祖先起自东北方矣!”
  最能说明商殷文化在东北广泛传播的莫过于《尚书》记载的殷纣王的叔叔箕子率五千余人通过辽东半岛到朝鲜去开拓建国了。其实箕子去朝鲜并不是偶然的,就像《逸周书·作雒》说商灭亡时,“殷大震溃,降辟三叔,王子禄父北奔”。王子禄父就是商纣王之子武庚,他在商亡时向北逃奔,说明商代在北方有比在南方更强大的基础。历史学家陈家梦认为,朝鲜本来就是商民族的发源地。可见辽河流域、长白山地区、朝鲜半岛早就是殷商先民开发与活动地区。殷商文化随着”箕子率五千人入朝鲜,其诗书礼乐、医药卜筮,皆从而往,教以诗书,使知中国礼乐之制(《海东绎史》)”。金毓黻在《东北通史》中写道:“箕氏朝鲜为汉族所见之蕃国,实占汉族开拓东北史上的重要之地位。”
  第二层是燕赵文化。燕差不多和周同时建国,周武王克殷之后,立刻封其兄昭公奭于幽州,成为燕昭公。但到300年后(公元前586年)的燕昭王时,燕国才成为雄踞东北的强国。燕昭王实行内部改革,“卑身厚币,以招贤者”(《战国策·燕策一》)。初,燕将秦开作为人质委与东胡,熟悉了东胡政治军事形势,回国后率军打败东胡,使东胡后退一千余里。秦开东南击箕氏朝鲜,取地两千里,辽东南至朝鲜半岛北部从此属燕。北取秽貊之地,当时东辽河流域到第二松花江流域。燕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等五郡,扩展了燕国在东北的疆土。燕昭王为了防止东胡再度滋扰,下令缘五郡北部边地修筑长城,史称“燕北长城”。燕北长城西起河北沽源之北,经今内蒙、吉林、辽宁数省区,东迄朝鲜半岛之大宁江入海口,蜿蜒曲折,绵亘数千里,工程浩大,气势雄伟,犹如一条巨龙横卧北疆,体现了燕国的强大和军事防御设施的先进性。1985年在吉林省梨树县石岭乡二龙湖山村发现一座土筑方城,遗物大部分是战国的,这是目前发现最北的一座燕国城址。说明当时东辽河流域到第二松花江流域以南都归燕属辽东郡。司马迁说“燕国殷富”,(《史记》卷34)但二百年后,燕开始衰落。
  赵国是三家分晋后崛起的一个,至赵惠文王时,开始强大,战国末期曾经可以与秦国对峙。赵国主要发展于海河流域,与燕国的关系,时战时和。2006年张福有等文史专家在长白县21道沟前林子发现“13座积坛,相对年代,应为战国末期”,“赵国人与当地人结合所筑”,以及搜集到的“青铜盖引帽”,是古代战车上装套在车盖弓骨末端的部件,联系1977年集安考古发现的“赵国阳安君青铜短剑”、庄河市桂云花岭出土的“春平侯青铜剑”、长白县八道沟镇葫芦套村出土的“蔺相如戈”,以及大连出土的“启封戈”(均已剑上铭文为证),又从鸭绿江流域发现大量战国时期的钱币,其中大部分是具燕人特征的“刀币”,我们似乎可以看到赵国上层人物穿越渤海,行走在辽东半岛直到长白山下,沿鸭绿江而上,与燕人交际的身影。
  所以说,以辽东郡首府辽阳和长白山下的集安为中心的“慷慨豪迈的燕赵文化”,应是东北文化的主流。
  第三层是汉唐文化。两汉时期,东北地区疆土有所扩大。汉代东北的东南边界,从今朝鲜半岛的汉江入海口以南,再沿江经朝鲜的忠州、乌岭、小白山到大白山为乐浪郡南界。东部边界达秽貊、沃沮、挹娄三族分布的最东部,也就是从今朝鲜三陟北滨海地区起,经日本海,北至鄂霍次克海,包括库页岛。北部西自贝加尔湖、东至鄂霍次克海,都是中国境内民族分布地区。秦汉魏晋隋唐经略1128年,在辽河流域-长白山地域,以及朝鲜半岛北部、环渤海地区、长白山以北松花江流域等广大地区,经过千年的文化积淀,建立了深厚的汉学基础,《诗》、《书》、《礼》、《易》、《春秋》等,国家观念、宗法观念、礼仪观念、孝悌观念、神农历法观念、神祀崇拜、民俗理念等等,都得到了广泛的传播。
  唐王朝是中国封建社会的鼎盛时期,在东北设置的羁縻政权,体现了汉族中央政府对少数民族的理解和尊重,鼓励少数民族参照汉政权模式建立各种地方政权,“册封”本民族的首领为郡县知府、都督、刺史,甚至“王”,管理本民族的具体政务。这一政策尽管有其局限性,但在中华民族大一统内稳定了东北疆域,极大地调动了少数民族的积极性,对建设多民族统一国家起到了重要作用。
  从周武王封召公于燕,至唐末,在这1300余年的时光里,汉民族在东北各地深入开发,形成稳固的东北“汉文化圈”,构成长白山文化坚固的基石,其影响波及到南亚和日本,对东北各民族的形成与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而后我们才看到高句丽文化、“车书本一家”的渤海文化、契丹文化、女真文化、满族文化在长白山地区相继覆盖。但所覆盖的并不是这些民族的纯文化,而都是与汉文化相融合后的文化。融合需要襟怀、胆识和勇气。汉文化从来不排斥多民族文化的多样性,由于吸收了各民族文化特殊因子,充实了新鲜血液,以近代而论,满汉文化达到彼此不分的程度,从而保持了中华民族文化的先进性。现在汉字文化负载着多民族的文化精华,在长白山文化基石上共建多元一体,多样统一的新文化,正以强劲的势头迎接和谐时代文化的新曙光。
  作者简介
  田子馥,1937年生于梨树县,曾就读于东北师范大学中文系和中央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曾任《新文化报》总编辑和吉林省艺术研究所党总支书记。
  现被聘为吉林艺术学院客座研究员、吉林省二人转艺术家协会顾问、吉林省美学学会常务理事。
 
 
 
1997年4月退休。近年来致力于东北汉文化史研究,东北民族民间文化研究,已在省内外报刊上发表相关论文二十几篇。出版发行的主要著作有《二人转本体美学》、《文心驿程》、《美的魅力》、《美与哲理散论》等。